焦凡 （Fan Jiao）
德州早期华人聚居的历史与加利福尼亚州有所不同。德州华人社区的形成并非始于淘金热，而是源于铁路建设、边境贸易的发展，以及后来被称为“潘兴将军华工”（Pershing Chinese）的一批华人的迁入。这些因素共同促成了德州最早一批永久性华人社区的建立。1
1. 德州中部（卡尔弗特〔Calvert〕、罗伯逊县〔Robertson County〕）——德州最早的华人聚居地（1870年）
1870年，约250名曾参与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建设的华工，从加利福尼亚来到德州中部，受雇修建休斯敦—德州中央铁路（Houston and Texas Central Railway）卡尔弗特至达拉斯路段。这是有组织进入德州的第一批华工，也是德州最早形成的华人聚居群体。
铁路工程结束后，大多数华工返回加州或前往其他地区继续工作，但仍有少数人，大约70人左右，选择留在卡尔弗特及其所在的罗伯逊县定居，从事农业、杂货业及其他商业活动，建立了德州历史上第一个较为稳定的华人社区，为华人在德州的发展揭开了序幕。
1880年，定居在卡尔弗特及罗伯逊县的72名华人，占当时全德州136名华人的53%，成为德州最早华人社区的主体。
第二批较大规模的华工同样来自加利福尼亚。他们于1881年随南太平洋铁路公司（Southern Pacific Railroad）来到德州修筑铁路。当时，该铁路工程拥有约3,000名工人，其中除约400人为其他族裔外，其余均为华工。1883年铁路建成后，虽然大部分华工离开德州继续谋生，但仍有一部分选择留下定居。
到1890年，德州华人人口已迅速增长至710人。其中，225人居住在埃尔帕索县（El Paso County），约占全州华人人口的32%，使埃尔帕索逐渐发展成为德州规模最大的华人聚居地，并成为美国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华人社区之一。2
2. 埃尔帕索（El Paso ）——德州第一个大型华人社区（19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20年代）
随着1881年至1883年南太平洋铁路（Southern Pacific Railroad）的修建，大批华工来到德州西部。铁路竣工后，部分华工选择留在埃尔帕索（El Paso）定居，逐渐形成了德州历史上第一个规模较大的华人社区。3
由于毗邻美墨边境，埃尔帕索拥有便利的交通和活跃的边境贸易，吸引了越来越多华人从事商业活动。他们陆续开设洗衣店、杂货店、餐馆、旅馆、药材店等，并经营蔬菜种植，为当地居民和铁路沿线提供生活物资。到19世纪末，埃尔帕索已成为德州华人人口最多的城市，也是美国西南地区最重要的华人聚居地之一，被誉为“美国西南华人的中心”（Chinese Mecca of the Southwest）。
尽管《排华法案》限制了华人移民，埃尔帕索华人社区仍不断发展。由于其特殊的边境地理位置，不少华人往返于美国与墨西哥之间从事贸易，也有人经由墨西哥进入美国。20世纪初，这里不仅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华人商业街区，还建立了宗亲组织和互助团体，为新移民提供住宿、就业和法律援助，使埃尔帕索成为德州华人社会的重要中心。
从19世纪80年代一直到20世纪20年代，埃尔帕索一直是德州最具影响力的华人社区，其历史至今仍可从当地历史建筑、协和公墓（Concordia Cemetery）的华人墓区，以及德克萨斯州历史委员会（Texas Historical Commission）设立的历史标志中得到印证。
埃尔帕索（El Paso）早期的华人居民主要聚居在俄勒冈街（Oregon Street）一带。这片唐人街始于1881年至1882年间，当时数条铁路相继通达埃尔帕索。许多华人曾是铁路建设工人，其中一些人在铁路完工后继续受雇于原来的铁路公司，另一些则开始经营小型商业。
与美国西部其他地区的华人一样，他们主要从事欧美裔居民普遍不愿从事的工作，例如商业洗衣业；同时，他们还经营餐馆、杂货店和小型菜园（truck farms），或担任服务员、厨师和家庭佣工。后面这三类职业使华人与当地墨西哥裔美国人社区在就业市场上形成了直接竞争。
在埃尔帕索生活期间，华人仍然保持着传统的饮食和生活习惯，持续消费来自中国的食品及其他日用品。唐人街内的几家商店专门供应这些华人所需的商品。Dr. Staski主持的考古发掘表明，唐人街居民消费的部分食品和饮料是直接从中国进口的，并盛装于中国制造的陶瓷容器之中。3
新墨西哥州立大学的一项研究指出，为了获得人身保护以及社会和经济上的支持，华人建立了传统的社团组织，通常被称为“堂”（tongs），其活动主要集中在唐人街内部。
革命性秘密会社“三合会”在海外的分支——致公堂（Chee Kung Tong）——后来成为埃尔帕索华人社区最重要的组织。据称，当地华人中几乎有一半加入了这一兄弟会。
面对社会上的种族敌意，华人社区逐渐形成了更强的自我依赖和内部自治能力。到19世纪末，经营咖啡馆的马永记（Mar Wing Kee）已被当地居民非正式但普遍认可为唐人街的“市长”。4
3. 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
1900年，德克萨斯州华人人口达到836人的历史高峰。此后，由于1882年《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的长期影响，华人人口开始逐渐下降。这项法案在随后约六十年里几乎完全禁止来自中国的新移民进入美国，因此德州华人人口的减少实际上是这一政策的延迟反应。
不过，华人人口的下降并没有更加急剧，其原因在于《排华法案》曾有一次极为罕见的例外。1917年，约翰·J·潘兴将军（Gen. John J. Pershing）结束对墨西哥革命领袖弗朗西斯科·“潘乔”·比利亚（Francisco “Pancho” Villa）的追剿行动，从墨西哥返回美国时，获准携带527名在远征期间协助美军的墨西哥华人一同入境美国。
这批后来被称为“潘兴华工”（Pershing Chinese）的华人大多数定居于圣安东尼奥（San Antonio），并使当地取代埃尔帕索（El Paso），成为当时德克萨斯州最大的华人聚居地。他们在那里开设中餐馆，经营杂货店，创办洗衣店，从事中国商品进口贸易，并逐步建立起德克萨斯州最具活力的华人社区之一。1
尽管这批华人的迁入为德州华人社区注入了新的力量，到1930年，全州华人人口仍仅有703人，其中321人居住在贝克萨尔县（Bexar County），约占全州华人人口的46%。
4. 德州华裔早期的民权运动
19世纪70至80年代，第一批华人移民来到德克萨斯州，主要从事铁路建设和其他体力劳动。这些早期移民不仅长期忍受艰苦的工作环境，还遭受了当地社会的种族歧视，许多人担心他们会抢走白人工人的就业机会。
德州华人还经常成为暴力袭击的对象。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事件之一，是据称1884年法官罗伊·比恩（Judge Roy Bean）裁定，“杀死一个华人并不构成违法”。
据许多后来的书籍和文章记载，1884年，一名华工被杀后，凶手被带到比恩法官面前。比恩据称翻阅法律书后说：
“我看到法律规定，杀人（murder）是犯罪，但没有写杀中国人（Chinese）是犯罪。” 于是释放了被告。
虽然这一说法的具体史实仍存在争议，但它反映了当时社会普遍存在的强烈排华情绪。
与德克萨斯州其他地区一样，歧视华裔德州人的现象在休斯敦也十分普遍。然而，1930年时休斯敦华人人口仅有50人，随后随着来自美国南部其他州的华人陆续迁入，当地华人社区开始逐渐发展壮大。
在休斯敦，华裔学生能够与白人学生一起就读公立学校，因此，越来越多的华裔德州青年得以进入州立大学接受高等教育。
随着越来越多在美国出生的华裔（American-born Chinese）积极参与公共事务，华人长期遭受的经济和社会不公开始逐步得到纠正。
20世纪30年代，尽管德州华人人口规模远不及加利福尼亚州等西部各州，美国社会的排亚思潮依然根深蒂固。
1937年，德州州议会曾提出一项法案，拟禁止所谓“东方人”（Orientals，主要针对华人与日裔移民）拥有城市房地产。该法案与当时美国西部多个州实施的“外国人土地法”（Alien Land Laws）一脉相承。加利福尼亚州、华盛顿州和亚利桑那州等地早已通过类似法律，以限制亚洲移民购买、拥有或长期租赁土地和房地产。
虽然《排华法案》长期禁止华人移民归化成为美国公民，但许多德州华人凭借勤劳与坚韧，已在休斯敦等城市建立起稳定的事业，经营洗衣店、杂货店、餐馆等商业，并购置住宅和商业地产，在当地社会扎下根基。若这项法案获得通过，他们多年辛苦积累的产业和财产权益将受到严重威胁，也意味着德州可能步上其他州以法律形式歧视亚裔居民的道路。
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以陈国棠（Edward K. T. Chen）、吴露丝（Rose Don Wu）等人为代表的德州华人社区挺身而出，走进州议会，为维护华人的基本财产权和平等权利据理力争。这场成功阻止歧视性法案通过的行动，成为德州华人民权运动的重要起点，也为后来争取更广泛的公民权利奠定了基础。
1943年，《马格努森法案》（Magnuson Act）正式废除了实施六十余年的《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华人重新获得归化入籍的资格。
此后，美华公民联盟（Chinese American Citizens Alliance，CACA），包括其休斯敦分会，在朱成璧（Albert C. B. Gee）等人的领导下，积极推动移民改革，并为《1965年移民与国籍法》（Immigration and Nationality Act of 1965）的通过作出了重要贡献。这项法案废除了以国籍来源为基础的移民配额制度，为大规模华人移民美国铺平了道路。5
今天，华裔德州人在政治、经济、文化、教育和社会服务等领域持续发挥着重要影响。他们的发展历程不仅见证了华人社区从遭受歧视到积极参与社会建设的历史，也成为向那些在逆境中坚持奋斗、最终赢得尊重与成功的华人先驱致敬的最好见证。
References：
- 水文/Dr.Zhida Song-James,Pershing’s Chinese,https://usdandelion.com/archives/9291, accessed on 7/14/2026
- Edward J.M. Rhoads, updated on September 5, 2022, The History of Chinese Immigration to Texaas, Texas State Historical Association, https://www.tshaonline.org/handbook/entries/chinese, accessed on 7/14/2026
- toh@unm.edu, China Then and Now, Early Chinese life in a Southwestern community: El Paso’s Chinatown, https://www.unm.edu/~toh/china/el-paso.html , accessed on 7/14/2026
- Historical Market Square, San Antonio, https://www.visitsanantonio.com/listing/historic-market-square/2944/, accessed on 7/14/2026
- Borderlands: Chinese Immigrants Helped Build Railroad in El Paso, 2000, EPCC Library, https://epcc.libguides.com/c.php?g=754275&p=5406122%25252523, accessed on 7//14/2026
- The Hon. Dr. Martha J. Wong, Fmr. Texas State Representative & Honoree, https://www.apaics.org/womens-collective-2022/the-hon.-dr.-martha-j.-wong, accessed on 7/14/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