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尤里卡人

Chinese Exclusion Act/排华法案, Honor & Duty/荣誉和责任, Legal Battle/维权, 中文, 推荐 /

作者：焦凡

移民团体，联合公司和门多西诺探险公司大约于1850年抵达现今加利福尼亚州，洪堡县，尤里卡 (Eureka, Humboldt County) 地区。“尤里卡”一名源自希腊语，意为“我找到了！”—这一名称体现了定居者对其发现的激动之情。这些公司由寻求木材和黄金等宝贵资源的淘金者和开拓者组成，在将尤里卡发展为重要的木材和贸易中心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1]

图1，尤里卡市中心，以前的唐人街，第四街/101号公路与E街向东望，由作者提供。

1. 早期的中国移民

19世纪中叶，华人移民抵达加州尤里卡，主要从事采矿、渔业和铁路建设。许多人还在服务行业就业，经营洗衣店、餐馆、杂货店和中药店。到1880年代，尤里卡的华人人口约为300人，约占该镇居民总数的10%。

图二，1852年，在奥本溪沟（Auburn Ravine）工作的白人矿工和华人矿工。California State Library Daguerrortype Collection #912

在1874年左右，尤里卡华人社区租了约翰·万斯（John Vance）和C.S. 里克斯（C.S. Ricks）的土地，建立了自己的唐人街。

在加利福尼亚这一偏远地区，生活环境充满危险，因工伤（尤其是在金矿及其他行业）和疾病导致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许多华人移民希望能归葬故土华人宗亲会和商家帮助实现这一愿望。记录显示，去世者的遗体会被挖出，放入特制的罐中，并运回中国重新安葬。

尤里卡的华人群体与加利福尼亚乃至全美各地的华人一样，由于独特的外貌、语言、宗教信仰和生活方式而备受瞩目，同时也遭受了普遍的歧视。早期社会普遍存在的种族偏见和刻板印象，使洪堡县的一些白人居民认为华人难以融入主流社会。歧视性法律的出台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偏见，并助长了商人、地主及其他居民对华人的广泛歧视。

随着横贯大陆铁路的竣工及金矿资源的枯竭，加利福尼亚经济陷入衰退。工作机会减少，劳动力供过于求，工资水平下降，引发了工人阶级的强烈不满。工会将华人劳工视为替罪羊，指责他们吃苦耐劳、愿意接受低工资，从而压低了整体薪资水平。这一状况使尤里卡及洪堡县的华人，特别是矿工群体，被大范围排除在就业机会之外，并促成了一系列反华法律的出台。工会错误地认为华人劳工“抢夺”了白人工人的工作，进一步加剧了社会敌意。对此，州、地方及联邦政府纷纷出台针对华人的歧视性税收和法律限制，而这些法规对白人美国人则毫无影响。

尤其是在这一时期，地方及全国性的报纸大肆渲染反华情绪，推波助澜。许多出版物夸大华人移民的增长规模，甚至凭空捏造称华人将取代美国工人。这类煽动性报道助长了对华人社区的敌意，并最终导致了1885年尤里卡华人被驱逐的事件。【2】

到1882年，尤里卡的居民正式支持**《排华法案》**，并通过了一项反映当时根深蒂固反华情绪的决议：

“我们忧心忡忡地目睹成群结队的蒙古贫民涌入我们的土地；我们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文明几近倾覆，我们的子女被那些在语言、宗教、习俗及社会关系上完全陌生的外来者挤出了所有体面的劳动行业……” (https://digitalcommons.humboldt.edu/etd/1745/)

图三，加利福尼亚州尤里卡，第四街与E街交叉口。照片拍摄于1885年，视角朝北沿第四街方向，由克拉克历史博物馆提供。

2. 1885年尤里卡华人驱逐事件

在1885年2月6日的晚上，尤里卡市议员大卫·肯达尔在两支敌对的华人帮派之间的枪战中被一颗流弹致命击中。一个小时内，他死亡的消息传开，数百名居民聚集在现场。为此，市政府召集了一次会议，在百年大厅决定下一步行动。一个由当地有名绅士组成的组织，“十五人委员会”，成立了，目的是与华埠的领导人对话。该委员会发出了最后通牒：华人社区必须在24小时内收拾好行李，离开尤里卡。

图四，大卫·“戴夫”·肯达尔船长

1885年2月7日，市政府通过决议，宣布“所有华人必须被驱逐出城，且不得返回。”十五人委员会协调了300名华人居民的大规模驱逐行动，安排他们被强制送上两艘开往旧金山的蒸汽船。只有极少数华人设法留在了洪堡县。

图五，加利福尼亚工人党正式候选名单
少数白人在驱逐会议上站出来反对!

尽管尤里卡的大多数居民支持驱逐华人，但仍有少数白人站出来反对。亨廷顿牧师（Rev. Huntington）便是其中一位，他因支持当地华人社区而闻名。他为华人学生提供教育机会，甚至在1885年驱逐期间，干预并拯救了他的学生查理（Charley），阻止了一群愤怒的暴民对其施以私刑。

另一位直言不讳的反对者是卫理公会教堂的牧师里奇（Rich），他在市议员肯达尔遇害后的紧急会议上发言，谴责驱逐华人居民的行动。

尽管他们的努力在当时极不受欢迎，但这两位牧师在防止更极端的暴行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反对声音帮助击败了一些可怕的提议，包括屠杀整个华人社区的计划，以及洗劫并焚毁华埠、迫使华人居民逃入周围森林的提案。

3. 永兴诉尤里卡(Wing Hing v. Eureka)  – 中国尤里卡人奋起反抗

尤里卡驱逐事件发生后，被流放到旧金山的五十三名前尤里卡华人召开会议，要求赔偿——不仅是因为他们被迫留下的财产（后来被尤里卡的白人占据），而且因为他们险些遭遇大屠杀的心理创伤。

旧金山的中国领事弗雷德里克·阿朗佐·比（Frederick Alonzo Bee）在**永兴诉尤里卡案（Wing Hing v. Eureka）**中代表他们辩护，并指出：“所有被驱逐的华人并非罪犯，其中许多人是安分守己的商人，而他们的生意因驱逐而被摧毁。” 他针对市政府的行为提出法律诉讼，并强调此案的裁决将为未来的驱逐案件设立先例。

然而，该案最终被驳回。由于华人移民在法律上被禁止拥有土地，法院裁定他们并未遭受财产损失——从而实际上否认了他们因被强行驱逐而应得的任何赔偿。

图六，《永兴诉尤里卡市》案的第一页。 该案件由53名被驱逐出尤里卡的华人居民提起诉讼。【4】
图七，华人六大会馆的律师，弗雷德里克·阿朗佐·比（傅列秘）

4. 查理·梦（Charle Moon），洪堡县唯一留下的华人男子

1885年，当驱逐华人的浪潮席卷洪堡县时，查理·梦（Charlie Moon）正在尤里卡以北约40英里处的红木溪附近的弗雷德·贝尔（Fred Bair）牧场上工作。

驱逐事件发生后不久，一群男子来到贝尔的牧场，他们知道他雇佣了一名华人劳工，并要求将查理送往旧金山，与其他被驱逐的华人一起离开。然而，贝尔的回应出乎意料——他拔出枪，威胁要射杀任何企图带走查理的人。面对他的坚定态度，这群人迅速撤退，查理因此得以留下，成为洪堡县唯一留下的华人男子。

后来，一些报纸和出版物宣称，查理之所以能留下，是因为他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厨师，并且“已被美国同化”。以后，他在洪堡县安家立业，并养育了后代，如今他的子孙仍然生活在该地区。

2021年，尤里卡市为纪念他的历史遗产，将E街与F街之间、第四街与第五街之间的小巷重新命名为“查理·梦路”（Charlie Moon Way）。【5】

图八，查理·梦和农场工人，克拉克博物馆提供

5. 二战勇士与精明商人：本·秦(Ben Chin)

本·秦于1922年出生于中国广东。1934年，他与祖父一同移居波特兰，并经营一家华人杂货店。1940年代，他被征召入伍，在军中服役两年多。他曾在华盛顿州的刘易斯堡(Ft. Lewis, WA)和乔治亚州的本宁堡(Ft. Bennin, GA) 接受宪兵训练，随后于1944年被派往欧洲战区，在法国、意大利、北非和德国服役。

光荣退伍后，秦在俄勒冈州南部的多家餐馆工作。后来，一位家人建议他前往北加州的一座城市，因为那里可能需要他的烹饪技艺，这促使他来到尤里卡。1954年，秦在尤里卡开设了粤菜餐厅，但却成为种族敌意的目标。后来成为市长的市议员萨姆·萨科（Sam Sacco）是他的常客与支持者，帮助他应对城市中持续存在的种族歧视。

在2017年的一次采访中，秦回忆道：“当我来到尤里卡时，接到了许多电话，叫我滚回去。我就告诉他们，来餐厅当面对我说。”由于当地对华裔美国人的偏见仍然存在，尽管尤里卡曾将华裔驱逐近70年，市政府最初只允许他雇佣一名厨师。尽管如此，秦的家人仍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新的华人社区。他资助了大约20人（其中许多是家人）移民美国，并在餐厅工作。

本·秦因善良和慷慨而受到广泛敬仰。他幽默风趣，喜欢对亲近的人开玩笑。他热爱园艺，喜欢和狗一起打盹，此外，他还是旧金山49人橄榄球队和巨人棒球队的忠实支持者，他最珍视的是家人。

2019年，Ben Chin去世，享年97岁。【3】

图九，Ben Chin于1944年被派往意大利，克拉克博物馆提供

6. 贝蒂·关·秦（关惠群），总统公民奖获得者

生于中国广东开平的一个富裕家庭，她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列为“黑五类”之一。并且，她亲眼目睹了哥哥和嫂子被枪决。

七岁时，她无家可归，只能在垃圾堆中寻找食物。最终，她偷渡到香港，并在14岁时移民美国。

自1980年代起，她在尤里卡致力于帮助无家可归者，包括精神病患者、残疾退伍军人、离家出走者和吸毒者。2008年，她获得密涅瓦奖，并将所得的$25,000奖金作为启动资金，与圣文森特·德·保罗协会（https://ssvpusa.org）合作，为无家可归者建立了浴室和厨房。

2010年8月4日，奥巴马总统在白宫授予她总统公民奖，与其他12名获奖者共同接受这一荣誉。【5】

图十，尤里卡慈善家，贝蒂·关·秦（关惠群）

7. 洪堡县华人驱逐事件140周年

在2021年11月2日的尤里卡市议会会议上，议会投票批准将位于E街和F街之间、第四街和第五街之间的巷道更名为Charlie Moon Alley/Way，以此纪念一位抵抗驱逐并留在洪堡县的中国居民。

图十一，从Charlie Moon Alley出口，Charlie Moon Way指向曾举行过1885年驱逐会议的百年纪念大厅，由作者提供

在第四街周围还有永久性的海报，用于纪念驱逐事件并庆祝Ben Chin对社区的贡献。

图十二，在第四街/101号公路和E街之间，由作者提供

自2022年起，洪堡亚裔和太平洋岛民协会（HAPI）启动了尤里卡华埠项目，旨在纪念该地区历史悠久的华人社区及其丰富的文化遗产。该项目不仅致力于提高公众对当地华人被驱逐事件的认知，还希望唤起人们对联邦及州级排斥性法案对社会影响的关注。通过教育，HAPI希望推动社会疗愈，并为构建一个更加包容、公正的未来而努力。

HAPI已在1街与E街交汇处选定了一处地点，并与尤里卡市、艺术家John King以及景观设计师Jessica Hall合作，共同打造一座永久性的纪念碑。该纪念碑将为游客提供深入了解洪堡县这一重要历史篇章的机会，同时展望一个更加和谐共融的社区未来。【7】

图十三，由Jessica Hall绘制的纪念碑概念图

8. 结语

对于亚裔美国人而言，回顾140年前尤里卡华人被驱逐的历史具有深远意义。在面对当今挑战的同时，我们必须采取实际行动，以确保后代免受针对我们社区的歧视与不公。

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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