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倩
前言
1870年缅因州人口普查只有一名华人，根本不存在所谓 华人与当地劳工竞争就业的问题 。然而1870年开始，随着排华运动从西部扩展到全美国，无论是总统大选候选人还是缅因州政客，都竭力使用 “排华” 立场来争取选票。
此文聚焦最早来缅因的两个华人以及缅因州的排华政客, 其它华人会在另外一篇介绍。
1.缅因州的第一个华人来自厦门, 如今后代遍布美国
1857年，17岁的中国人Daniel Cough (1840–1905) 从厦门藏身美国贸易帆船登上缅因州。他落户的地方就是今天的Arcadia国家公园。Daniel Cough后来他娶了一名当地孤儿Elvira Higgins并加入了美国籍。【1】1897-1898年缅因州几家报纸大幅刊登57岁的Daniel Cough被妻子告上法院要求离婚，因为丈夫常年不许她出家门。Daniel Cough的儿子Arno还因为保护母亲与父亲动手而被监禁。该媒体报道中有这样一张夫妇俩素描：
图1. Daniel Cough和妻子
图2. Daniel Cough 移民局登记卡
结婚27年后，52岁的Elvira去法院要求与Daniel Cough离婚。理由是丈夫常年不让自己与外界接触。然而离婚官司还没打下来，Elvira就因肺结核病逝。目前的墓碑刻着两人的名字生卒日期。妻子病逝8年后，也就是1905年1月，这位缅因州第一个华人Daniel Cough孤身死在家中，享年64岁。
图3. Daniel Cough素描
Daniel Cough去世90年后，1996年1月11日，缅因州 “Ellsworth美国人”报纸在第18页刊登了Cough家族聚会的新闻，详细介绍Cough大家族：
图5. Cough 家族聚会新闻1
1996年感恩节周末，Daniel Cough的134位后裔齐聚缅因州巴尔港的大西洋橡树海滨酒店，举行有史以来第一次Cough家族团聚， “巴尔港时报” 图文并茂地介绍了这次聚会：
图6. Cough 家族聚会新闻2
图7. Cough 家族聚会新闻3
图8. Cough 家族聚会新闻4
那次团聚的17年后，2013年6月，Daniel Cough 后人Barbara Cough 举行婚礼，她和新郎从中国领养的2个女孩合影：
图9. Barbara Cough 婚礼
其实，就在1857年Daniel Cough登上缅因州土地之前，1856年9月6日，三名中国杂耍艺人入住班戈(Bangor)附近一家酒店。【2】商人带中国人或其它人种来美国展演确实是那个时代的做法，比如1830年代美国商人就带Afong Moy沿着大西洋港口城市展演。
2.缅因州第二位华人Ar Foo Fong打工的茶店，今有125家分店
1860年缅因州第二个华人移民Ar Foo Fang登陆波特兰港。
当时特兰市中心中街（Middle Street）有家茶叶店以其主人命名为George C. Shaw。【3】Ar Foo Fang起先就在这家店里卖茶叶。
图10. 19世纪 名叫SHAW的 杂货店
这家茶叶店就是今天在新英格兰拥有125家分店的Shaw’s 果蔬超市前身：
图11. Shaw’s 果蔬超市有125家分店
后来Ar Foo Fang在波特兰市的国会路三百三十三号 (333 Congress St.)开起自己的茶店。
Ar Foo Fang能成功销售茶叶也是因为得到了一位华人的支持。波士顿市中心有一位成功的华人茶商Oong Arshowe, 他即做茶叶批发叶也开零售店。Oong Arshowe经常身穿唐装乘坐火车从波士顿去附近城镇找当地零售合伙人分销他兄弟从中国运来的茶叶。Ar Foo Fang的茶叶海报与波士顿的茶商Oong Arshowe海报用的是同一张图画。
这就是Ar Foo Fong茶店的海报：
图12. Ar Foo Fong茶叶店广告
Ar Foo Fong160年前打工的商店SHAW，也与华人波士顿茶商Oong Arshowe有业务关系。
如今在新英格兰有125家分店的 Shaw Supermarket，其前身就是Shaw。
1874年出版的 “波特兰之歌”书中这首广告打油诗赞颂了波特兰华裔商人——方阿福（Ar Foo Fong）
方阿福颂
方阿福，你自海那端而来，与我城百姓融合得天衣无缝。
我们喜爱你的名字，更喜爱你的店铺；方阿福啊，我们的赞美已无以复加。
方阿福！看那咖啡香气升腾，芬芳四溢，直冲云霄。全城上下齐声高歌，
共同传颂你的美名——方阿福！
方阿福！我再次提笔写下，那个令我们皆感欣喜的名字。在国会街333号，
我们自豪地凝视着那里的方阿福。
在杂货经营上，他从未失手；“薄利多销”正是他的信条。
试问何人从未亏待过我们？唯有你——伟大的方阿福！
此外，他那琳琅满目的各类罐装水果，也极合我城居民的口味。
然而，方阿福啊，我们要向你深深致敬——你真正的荣耀，源自你那上乘的茶叶！
且让我在这歌谣终结之前，再次写下你的名字——方阿福！
只要茶与咖啡依然纯净芬芳，你的美名便将长存不朽！
接下去讲缅因州排华时，还会讲到Ar Foo Fong的故事。
3. 1870年缅因州排华政治风暴
- 州长选举中的排华
1870年的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缅因州只有一个华人，不存在华工与当地工人竞争岗位的问题。然而，就在这一年，缅因州民主党的竞选纲领中便加上了一项排华条款： “……将成群结队、愚昧无知且信奉异教的亚洲人引入本国，以达到压低工资、贬低劳工价值的目的，这对国家的最高利益构成了巨大的威胁，理应遭到强烈的抵制。” 增加这样一个条款的目的在于通过煽动选民对美国雇佣华工问题的担忧，来争取工会的背书。【4】
1880年之前，缅因州的州长职位每一年都要重新选举，一般是在九月举行。如果赶上大选年，那么缅因州的州长选举，就预告了总统选举的结果，以至于有句老话 “As Maine goes, so goes the nation” 。
1871年缅因州长共和党候选人是Sidney Perham (1819–1907) 。
图13. 1871年缅因州长共和党候选人Sidney Perham
缅因州工人党（Workingman’s Party）的候选人是William H. Pillsbury. 工人党波特兰分部为了赢得选票，就制造出所谓“华人问题”当作竞选议题。美国当时两大劳工阶层工会出了 “工人党”还有“劳工骑士团”。这两个党都污蔑华工抢走了美国工人的饭碗。
该党借题发挥，拿缅因州华人先驱Ar Foo Fong大做文章。
到了1871年9月11日，选举结果陆续揭晓，共和党籍州长Perham以绝对优势成功连任。
《波特兰每日新闻》（Portland Daily Press）1871年9月12日报道称，Ar Foo Fong在自己位于国会街333号的茶店门前庆祝共和党胜选。该报绘声绘色地描述道：昨天选举中最“激动人心”的一幕，是那位“卑劣不堪”的中国茶商、劳工党人之敌——Ar Foo的表现。当选举结果开始陆续公布时， 有人目睹他在店门前独自跳起了一种“民族独舞”；他面部表情因充满仇恨而扭曲变形，流露出一种恶魔般的狂喜之色。他动作迅捷，以至于脑后的那条“野蛮”辫子都因惯性而横向飞起；脚上那双木屐踩在砖地上，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宛如地狱般的刺耳声响。一位过路白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试探性地问他是在做什么异教仪式；于是，那位外国来的“异教徒”——其脑后的长辫始终不停地划出圆、椭圆、抛物线及其他种种令人惊愕的几何图形——竟亲切地发出一声蒙古式的嚎叫作为回应：“民众支持我！我要杀光所有美国劳工骑士团！Perham站在我这一边！”
（白人退场，一边嘟囔：）
“我是在沉睡吗？——我是在做梦吗？
我是在惊疑不定？
眼前所见是否真实？——
还是幻象在作祟？
我们的文明是否已经失败？
还是白人已经走向衰亡？”
- 缅因州国会议员BLAINE在国会上充当排华急先锋
1879年时，共和党正在酝酿 1880年美国总统竞选的候选人。缅因州参议员布莱恩（James G. Blaine）想角逐本党候选人，为了赢得美国西部工会的选票，他抛弃了多年来追随林肯废除奴隶制时人人平等的口号，转身坚决支持排华。布莱恩排斥华人的策略是用 “华人无法融入美国” 当借口。【5】
图15. 缅因州国会参议员布莱恩排华煽动
如果说，美国西部靠Kearny领导排华，Blaine就是美国东部排华的代表性人物。
这里是几幅布莱恩排华的漫画：
以下这张杂志上的漫画Harper’s，揭露了布莱恩利用华工没有选举权，就对华工竭尽百般污蔑以达到讨好工会赢得选票的目的，华人手里散落的纸片上写着：没有选票，爱尔兰工人手里写着：选票。最有讽刺的是三人所在基石上刻着：“人人平等是美国立国之本”。
图16. 布莱恩因华人没有选票而肆无忌惮排华
漫画中，一位中国商人或外交官停在了“卡尼参议员餐厅”的门口。布莱恩和其他几位政客正在“总统候选人专用餐桌”上，享用着“一碗沙地炖菜”，“ 沙地”是加州排华抗议场地，此处代表排华怒潮。布莱恩舀了一大勺卡尼的沙地炖菜，这景象令商人作呕，他厌恶地捂住肚子。内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流氓炖菜”。【6】
图17. 布莱恩排华漫画
华人头上墙张贴的是排华法投反对票和支持票的议员名字。
图。18 投票支持反对排华议员名单
- 缅因州劳工出身的国会议员Murch也高调排华
全美国最早由工会领袖（劳工骑士团工会领袖）直接当选国会议员的人出自缅因州。这个人就是石匠出身的汤玛斯莫其（Thompson Henry Murch ，1838-1886）。1878年，默奇作为绿背党候选人当选为美国众议院议员，任期从1879年至1883. 【7】
国会讨论华工问题时，他使用危言耸听的言辞如：“入侵”、“毒害性的涌入”等，将华工描绘为对美国工人及社会的威胁。他支持限制或彻底终止华人劳工移民。
图19。 莫其污蔑华人的言论
- 正义感寡不敌众，缅因国会议员Hamlin反对排华法！
缅因州出了布莱恩和莫其这两位坚决支持排华的议员，令人欣慰的是，缅因州有一位坚决反对排华法的参议员罕姆林（Hanibal Hamlin）。【8】
1879年国会讨论15名乘员法时，罕姆林发言说：
图20。缅因州国会议员罕姆林反对排华
可惜的是，寡不敌众，支持排华的议员是大多数。排华法就这样成了美国第一个移民法，华人也成了美国第一批“非法”移民。
- 缅因民间排华讨论
看了美国国会的辩论，下面我们来看看缅因州本地对华人问题的情况：
同时，缅因州议会向国会呈递了一份决议，反对废除《蒲安臣条约》中关于“自由移民”的条款。这一条款为华工赴美提供了法律依据。由于中国与缅因州有贸易往来，缅因州议会强调维护民众的经济利益：“……近年来，本国与中国的贸易往来大幅增长，并有望在未来产生巨大的价值，这既能为我国船运带来获利丰厚的业务，又能为我国制造业产品提供利润可观的市场。”【9】
1882年4月出版的《希伯伦学期》校刊，持续围绕华人移民问题展开讨论，并试图回答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些 ‘中国人’？” 有人建议：把他们送回中国。
一位署名Bailey的作者，在文章中描绘了他眼中的“中国人”形象——“神情愚钝而天真，脸瘦、眼睛细长，留着长辫子，穿着木屐。”他反对华人移民，主要是出于经济原因：因为华人愿意接受比白人劳工低得多的工资。因此，华工在制鞋、制衣、雪茄生产和洗衣等行业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此外，Bailey还带有明显的种族偏见。他认为华人的智力“非常有限” ，不仅不愿学习，甚至“根本没有学习能力”。他还声称，华人无意成为美国公民，对美国的共和制度既不认同，也无法理解，甚至说他们的语言中都没有能表达这种制度的词汇。
不过，也有人持完全不同的看法。比如报纸编辑Lester L. Whitman 就为中国人辩护，他认为，中国人勤劳、节俭，外表整洁朴素。
对于华人“无知”的指责，Whitman 反驳道：华人用汉字在更小的空间内表达更多内容，而且理解速度更快，甚至超过使用西方语言的人。此外，他还说，中国人的计算方法比当时美国常用的方法更快、更准确。
编辑Whitman 进一步认为，一个不会说流利英语的中国人，其智力并不比那些尚未熟练掌握德语、法语或意大利语的美国人差。他还举例说： “就在几年前，一位中国人在哈佛大学获得了最高荣誉。”
在移民数量问题上，Whitman 也试图缓和人们的恐惧。他指出，虽然华人移民已经持续了三十年，但当时在美国的中国人总数也不过十万左右。而相比之下，美国人口已达五千万，华人只占极小比例。
最后，Whitman 还提出一个经济上的观点：华人工资低，其实对美国是有利的。如果他们能用一半的成本完成同样的工作，那对美国来说反而是“双倍价值”，而这正有助于开发国内尚未利用的资源。【10】
其它缅因州华人的故事会在下一篇继续讲。
Notes
- Gary W. Libby, “Chinese in Maine”, 2026
- Ibid
- Ibid
- Ibid
- Martin B. Gold, “Forbidden Citizens: Chinese Exclusion and the U.S. Congress: A Legislative History”, TheCapitol.Net. Inc., 2012
- https://thomasnastcartoons.com/
- 国会档案 https://history.house.gov/People/Detail/18678
- Martin B. Gold, “Forbidden Citizens: Chinese Exclusion and the U.S. Congress: A Legislative History”, TheCapitol.Net. Inc., 2012
- Gary W. Libby, “Chinese in Maine”, 2026
- Ibid
Summary and Title in English:
Chinese Immigrants in Maine, the 2 pioneers and the politicians who supported and opposed the
Chinese Exclusion.
Chinese Pioneers in Maine and the Supporters of the Chinese Exclusion Act
